第54章 出發加拿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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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, 并沒有人留意他。
尹正學去溜須拍馬,伍弋去偷酒, 剩下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, 在這阖家團年的大年夜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聊着會讓彼此開心的話題, 難得的一天,随便說點什麽,都是快樂。
蘇宇難得地感覺到了一點寂寞。
其實不用多的,一個酒友也好。
就像上一世,不需要太多的朋友, 一兩個知心的好友,一次私密的聚會, 天馬行空地說着任何的事, 百無禁忌,偶爾的一兩句揶揄,換來曬然一笑,便是快樂。
總歸是有代溝的。
蘇宇重生至今, 也沒有尋到能夠與自己契合的好友,哪怕曾經的好友都統統再次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,然而時空留下的痕跡根本無法磨滅。
就像這一世他是尹正學的隊員一樣,更親密了, 但是也有了一條完全不同的界限,是無法輕易跨越的。
一杯酒見了底, 飯菜都涼了,但是電視裏的春晚正是熱鬧的時候。
轉目去看窗戶。
外面飄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,彩燈在雪色下發出色彩斑斓的光芒,隔着蒙上薄薄白霧的玻璃,頗有幾分光怪陸離的夢幻感。
蘇宇本應該回去了。
卻不想走。
這裏很熱鬧,到處都是人,都是笑聲。
他即便融不進去,也很喜歡這樣的氣氛。
追逐溫暖是生物的本能。
冰協的副會長突然坐在了隔了蘇宇四張凳子邊上,緊接着又有幾個隊員坐在了他的對面。
蘇宇側目看去,那幾個隊員都是短道速滑隊的,還有一個是今年爆火的速滑“一哥”,顧帥。
顧帥長得清秀陽光,往座位上坐着的姿勢很有教養,端端正正的,脊背挺直,眉宇間有種竹子般乾淨筆直的清隽,是一個看起來會給人好感的面相。
顧帥的身邊坐着他速滑隊的隊友,有下個月要參加世錦賽的,也有很快就要參加世青賽的,男女都有,将這位冰協的副會長圍着,像是要開會。
蘇宇想要起身回避,但是左右看了一眼,自己已經在最邊上了,再走就只能去角落的桌子坐着,那裏看不見電視,還有點冷。
猶豫了一下,便沒有動。
冰協的這位副主席姓錢,喝了一點酒,狀态正好,等着大家一到齊,就噼裏啪啦地說了很多話。
做這類工作的人,嘴巴向來都很能說。
蘇宇看春晚的注意力偶爾會被打斷,就會聽見這位錢副主席語重心長地說。
“這次出去比賽,咱們冰協就靠你們了,短道速滑是咱們國家的強項,歷年來,往賽場上一站,其他國家的選手都會多看幾眼。這一次出去,大家也要加油,不要落了咱們冰上鋒刀的美名!”
“顧帥啊,你最近一定要調整好你的狀态,你去年一年的狀态非常好,要保持住這種勢頭,争取再帶回幾枚金牌。”
“李煜,今年國際青年組的成績你應該很清楚,只要穩定發揮,拿下一個冠軍應該沒有問題。關鍵不要緊張,你國際比賽的經驗不是很豐富,這讓我有點擔心,拿個金牌回來,有沒有信心!!”
這是賽前的動員會?
蘇宇聽着那邊的聲音,琢磨着,說不定等速滑隊這邊開完了,就輪到他們花滑隊了吧?
然後,他就聽見這位錢副主席說:“咱們冰協,今年的榮譽就靠你們了!你們是最好的一屆!是注定站得最高的一屆!加油!”
蘇宇的眼眸閃動。
醉意在他心裏催生出一絲戾氣。
所以這位副會長的話,是說同是滑冰隊的花滑隊,今年就沒他們什麽事了嗎?
速滑隊那邊的動員會很快結束,隊員們像是一群燕子一樣四散開來,又各自聚在一起玩樂了起來。
錢副會長起身的時候看了蘇宇一眼,笑了一下,然後轉身就走了。
之後。
一直也沒等到花滑隊的動員會。
蘇宇不是年輕單純的孩子,從這些領導的舉動中可以輕松察覺到冰協那邊的态度。
所以……冰協今年是要把重心放在速滑隊那邊嗎?
對速滑隊更有期待,但是對花滑隊,卻一切随緣。
蘇宇對召不召開動員會這件事,一點都不在意。
也不在乎冰協那邊人的看法。
然而速滑隊和花樣隊的資源有很大沖突的,同樣是冰上運動,在資源短缺的情況下,說不定未來一年,花滑隊只能夠在速滑隊的夾縫裏求生,這就影響到了蘇宇的訓練計劃。
尹正學和伍弋幾乎可以說是一同回來,都看見了蘇宇微微垂着眼眸,若有所思,輕輕蹙着的眉宇裏藏着很多的心思,讓人特別在意的想要将他的煩心撫平。
但是下一秒,尹正學就發現了蘇宇喝了酒。
再看伍弋手裏端着的飲料杯,怎麽看怎麽可疑。
“你杯子裏……”尹正學瞪伍弋。
伍弋一吐舌頭,“呲溜”跑了。
尹正學看着伍弋猴子般的背影,哭笑不得。
“這小子!”
蘇宇擡起頭來,笑道:“我想嘗嘗,只喝了一點,放心。”
“你還未成年呢,喝酒對身體不好。”尹正學苦口婆心。
“嘗一嘗,今天年三十。”
尹正學猶豫了一下,搖頭笑着,這事就算掀過了。
八點半的時候,張妮匆匆趕來。
她是花滑隊的主教練,家就在A市,在家裏趕了一頓年夜飯,又頂着大雪來到了公寓樓,将所有花滑隊的隊員聚在一起,每人給了一個紅包,然後也簡單做了一次動員。
張妮說:“朱莉安娜·羅伯特可以确認已經升上了成年組,你們女單青年組這邊的壓力要輕一點,剩下的選手相信你們教練也為你們分析過,心裏已經有數了吧?”
女隊隊員點頭,馬上有比賽的青年組隊員神情可見的輕松了很多,但是即将要參加“世錦賽”成年組那邊的壓力卻很大。
朱莉安娜·羅伯特是新升起的一顆“新星”,再一次被媒體灌上了“天才”“神童”的頭銜。
媒體或許會有誇大的成分,但是能夠被媒體追捧,這名選手本身的實力很強。
每隔兩三年,世界範圍就會出現一名這樣的“天才”。
與全世界每個國家的“天才”同臺競技,然後成為最閃亮的那一個,被同級的選手,視為此生超越的目标。
張妮又說了一會話,然後便說到了雙人花滑那邊:“我就不多說了,平時訓練也一直在講,你們是有任務的,你們是領軍的那一批,做好榜樣,争取拿下一枚金牌。”
蘇宇的視線落在那兩對雙人滑的隊員身上。
他全部都認識,曾經是他的前輩,為了能夠奪走一個參賽的名額,他曾經日以繼夜地訓練。
最開始的時候,他以微弱的優勢拿下世界大賽的名額,曾經與這些前輩有過龌蹉,但是後來他越走越遠,這些人的聲音就再也沒有聽過了。
重生回來,他沒有和他們說過一句話。
曾經的,好也罷,壞也罷,都過去了,這一次就只當個沒有利害關系的隊友吧。
最後。
張妮的視線掃過蘇宇和伍弋,還沒開口,眉心就蹙緊了。
她說:“就在上個月,織田雨晴和米哈維爾,一前一後都升上了青年組。”
伍弋咬着下唇點頭。
眼底染上洶洶戰意!
伍弋和這兩個世界級的妖孽天才是同一級別的,他們年紀基本相同,在去年也參加了當時世青賽的少年組比賽。伍弋連自由滑都沒能滑上就铩羽而歸,這兩人則以微弱比分的差距,分列少年組的一二名。
伍弋并不認為自己準備好了,可以去挑戰這些世界級第一名,但是他堅信在經過這一年的準備之後,他絕不會讓自己再那麽狼狽,至少也去争奪一枚獎牌回來。
但是。
除此以外。
給予他更大自信的,是蘇宇。
他堅定地認為,蘇宇會把這兩個什麽什麽妖孽天才的家夥乾掉!踩扁!磋磨!
蘇宇是最棒的!
張妮視線落在情緒複雜的伍弋臉上,又看向了神情淡漠的蘇宇,最後笑道:“努力比賽,積極參與,你們作為咱們華國這一批青年組的一二人,也是絕對優秀的。享受這個比賽吧,我期待你們的表現!”
張妮還是說的保守了。
她雖然挺看好蘇宇的,論實力,應該是比那兩個外國選手高一點。
畢竟蘇宇的冰感,是很多跨入成年組很多年的老隊員都無法達到的程度,無論旋轉還是步伐,也絕對達到了成年組的要求。
她只是……更擔心蘇宇的大賽狀态。
花滑這項運動是一種特別講究臨場發揮狀态的比賽。
作為老教練,雖然心裏充滿了期待,卻絕不會給這兩個孩子太大的壓力。
在她看來,只要放松、順利的完成比賽,就夠了。
無論青年組還是少年組,都是一種适應賽場的過度,等到了成年組,再給壓力也不遲。
說完這些正經的話題,張妮便帶頭開起了玩笑。
但是張妮和女隊那邊更親近,她又是雙人滑的金牌教練,所以花滑隊的人一集中了,邊緣和中心的人群分布相當明顯。
蘇宇看看自己,看看伍弋,還有蘇子棟、蔣陽波,突然覺得現實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峻。
男單竟然在國家隊的身份這麽尴尬?
冰協不看重,主教練心也有點偏,剩下幾個男人和他們的教練團隊被排斥在核心區以外,簡直可憐極了。
伍弋其實是不太明白的。
這孩子太小了,雖然很通透,但是一些過于複雜的人情世故還不太懂,看見總教練張妮一副和大家說笑的模樣,他還擠到女隊中間去,一副參與度十足的傻開心。
于是,留在外面的三個男人,便只能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。
蘇子棟看蔣陽波,問他:“名額有沒有信心拿到啊?讓闫冰冰拿到了,丢特麽全隊的臉。”
蔣陽波悶聲點頭:“我在努力。”
“努力有個雞兒用!你努力就贏定了?弄死他啊!”
“嗯。”蔣陽波現實人設很悶,網上操作很騷,這個時候,除了點頭,他不知道怎麽回答“一哥”這滿屏幕的髒字。
蘇宇卻說:“這一次,應該是闫冰冰。”
蔣陽波和蘇子棟同時擡頭看他。
面色還有難掩的詫異。
向來……蘇宇是很少會參與到這類話題裏。
蘇宇卻說:“陽波的新節目還沒有練好,再給你兩個月的時間應該可以,可惜只剩下一個月。闫冰冰請了國際大編排,去年十一月份就在練新的節目,除非你能更快地适應新的節目,否則選拔賽你也贏不了闫冰冰幾分。”
“贏?”
“贏不了?”
蘇子棟翻白眼。
這彎轉的,他幾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。
蘇宇又說:“論節目難度,我肯定更看好陽波,但是在分數差距不大的情況下,闫冰冰國際大賽的經驗更加豐富,賽場上的發揮更加穩定,冰協那邊在綜合考慮上,選擇闫冰冰的可能性更大。”
蔣陽波抿緊了嘴角。
蘇宇的話實在不順耳,但卻是事實。
就連蘇子棟都必須承認,那個“富二代”的大賽經驗之豐富,簡直能和他比肩。
而且在這次冠軍賽華國站的比賽,闫冰冰竟然又把排名往前提了六名,以十六歲的年齡,得到了全球33的排名。
這排名,比起蘇子棟全球第7的排名可能不算什麽,但是來自後方的壓力卻讓他對闫冰冰一直很警惕。
尤其闫冰冰在國家隊員眼裏屬于暴發戶式的野路子,蘇子棟自然希望最後能夠拿下名額的是蔣陽波。
“我還得加油。”蔣陽波蹙眉。
他最後接受了蘇宇的建議,為了避免在綜合考慮上被淘汰,他只能用更大的比分贏過闫冰冰。
三人又閑聊了幾句,蔣陽波突然問蘇宇:“去年,伍弋也參加了“世青賽”的吧?”
蘇宇點頭。
蔣陽波望天:“難怪眼熟,但是也就一年的時間,變化真大。”
說着,蔣陽波用手比劃了一下。
高了。
長得也變了。
最後蔣陽波說:“去年沒比好,哭的好慘。”
“這次應該還行,他已經準備好了。”蘇宇這樣說。
他一直不知道伍弋這些年究竟經歷過什麽,上一世自己只是隔得遠遠地看着對方,然後僅憑借只言片語猜測着整個過程。
伍弋顯然這幾年也經歷了很多很多,好的、壞的、快樂的、不如意的。
只希望這一世,能夠有個不一樣的結局。
蘇子棟則突然問向蘇宇:“什麽時候升上來?”
“世青賽後。”蘇宇思考了一下,說,“世錦賽的名額争不到,接下來的重點是參加全國冬運會。”
“冬運會我也會參加。”
“終于可以在同一個賽場競技了。”
“我可沒興趣。”蘇子棟撇了撇嘴,“你們一個二個都想吃了我,我讨厭你們!”
蘇宇和蔣陽波同時笑了。
“一哥”的位置,誰都想坐。
蘇子棟自覺就像“唐僧肉”,戰戰兢兢地,誰都想要咬他一口。而且關鍵是別人想要超越他是理所當然,這就是體育競技的合理競争,他就算是想要恨某些人也做不到,天知道他這個位置坐得有多痛苦。
好想當個大反派,誰惦記我的座位,我就收割了他的命!
媽了個鴨的!
不爽的蘇子棟伸手往座位下面掏了一番,拿出了一個礦泉水瓶子,喝了一口,然後遞給了蔣陽波。
蔣陽波聞了聞瓶子裏辛辣的味道,一臉的嫌棄,起身去找了兩個小碗,分別給蘇宇和自己倒上,然後這才淺酌了一口。
蘇宇今天喝了點酒,興致不錯,否則也不會說那麽多話,如今正饞酒,見尹正學沒注意自己,便也拿起碗,抿了一口。
蘇子棟放下礦泉水瓶子,眼眸狡黠地閃動:“中招了吧!未成年人喝酒,舉報你們,明年統統禁賽一年!”
蔣陽波笑着,拿起碗和蘇宇輕輕撞了一下,完全無視了“一哥”的威脅。
蘇宇也在笑,前半夜的寂寞,此刻終于在隊友的玩笑中,被撫平了。
回去的時候,是尹正學扶着蘇宇走的。
蘇宇的腦袋有些暈眩,出門的時候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便散了,他本來想說沒事,卻聽見尹正學嘀嘀咕咕地念叨:“你可小心點兒吧,你的身子現在比我的命都金貴,要是摔那麽一下,明天冰協就能把我開除了。我還打算買房呢,我的老婆本也沒存下來,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的物價有多高,沒了這份工作,我到你家門口乞讨去!”
蘇宇咧開嘴,無聲地笑。
胸口的震動帶出“簌簌”的熱氣兒,将寒冬的涼氣全驅逐到了一邊。
尹正學擡頭看他,然後也笑了。
擡手在他後腦上推了一下,沒什麽約束力地說:“以後不準喝酒了。”
蘇宇點了一下頭。
第二天,酒醒的蘇宇在宿舍裏窩了一天,追了一遍昨天錯過的春晚,還上網看了看新聞,期間收到了佘磊的新年問候電話,還有伍弋約他出去玩的電話。
佘磊很懂禮貌。
伍弋總是元氣滿滿。
尹正學很孝順地陪家人。
蔣陽波緊迫感十足大年初一跑去加訓。
花滑隊其他的人也約着三五成群的跑去逛街。
所有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。
但是蘇宇……
講真。
他現在對什麽都沒興趣。
除了花滑,他也找不到什麽值得自己再投入精力。
獨自一人攤在沙發上的蘇宇想,自己乾脆就和“花滑”命定終身算了,這樣的生活想想也還不錯。
下午接了門衛的電話,蘇宇下樓再回來,便抱回來了一個又扁又大的快遞盒子。
寄件人是:魚團。
“魚團”。
很熟悉的名字。
蘇宇上一世的粉絲,就自稱“魚團”。
據說是從他的“宇”字裏找的諧音,原本應該叫“魚丸”的,但是華國人的文字博大精深,每個字的信息量都很大,顯然“魚丸”的含義不大好,所以就自稱“魚團”了。
蘇宇屬于大器晚成,但是運動生涯又巨長無比的運動員,所以上一世他真正接觸到“魚團”的時候,已經是二十多歲了。
大約是他的名字給人的聯想也實在有限,所以如今就算早了很多年,“魚團”也沒有變化。
粉絲送過來的禮物是長方形的,寬有八十厘米,長度大約有一米了,很扁。
蘇宇拿到禮物的時候就知道是什麽。
拆開外面的快遞盒子,裏面還有一個層白色的泡沫盒子保護,再将盒子打開,便露出了一幅畫。
視線落在那副畫上,蘇宇的目光一下便柔軟了起來。
這是一張油畫,畫面的色彩構圖顯得很華麗,在冰面上滑行的男人正做着下腰鮑步的動作,選曲的角度,既可以看見他的整個身體的姿态,也能夠看見他的臉。
張開的雙手充滿了力量,好像将世界舉起,優雅柔美中還不失磅礴大氣。
蘇宇不懂畫,但是也能分辨出好賴。
更何況這是專門為他畫的一副畫,心意足足。
最後,他在畫板的角落,看見了作者的署名。
魚團:苦雨
祝您世青賽旗開得勝,舉起世界。
于是。
上午才生出的那一絲絲的怠倦感便被驅逐的一乾二淨。
蘇宇成功的從粉絲的熱情裏,汲取到了新的、更加蓬勃的力量。
“謝謝。”
手指在落款上劃過。
蘇宇淺淺地笑了。
大年初二。
恢複訓練。
尤其是參加“世青賽”的運動員,距離比賽就只有不到一周的時間,現在最是緊張的時候,耽擱一天都可能要命,誰還管是不是過年。
所有人在簡單的休整之後,馬上就瘋狂地運作了起來。
蘇宇在熟練他的新節目。
短節目的《複仇者》。
自由滑的《輪回》。
蘇宇也是很謹慎的。
短節目上了很高的難度,就是确保自己能夠進自由滑,否則難得去世界逛一圈,只滑個短節目就回來,作為雙人“King”絕對不允許這樣的失誤。
但是上了難度,短節目就需要更多的練習,有些動作,即便以他的能力,也不能保證百分百的成功。而且還要鞏固自由滑的訓練,蘇宇一天有十個小時都在冰上。
他在邊緣的場地訓練,旁邊就是伍弋。
第一天的時候,孫教練看着時間差不多了,還讓伍弋回去休息。但是第二天,伍弋就開始加訓,蘇宇在冰上呆多久,他就呆多久,一點點地磋磨自己的新節目,雖說一眼就能夠看出來他的節目難度比蘇宇低,但是也很認真地打磨,務求比賽的時候萬無一失。
一開始,尹正學和孫賀安還分開兩邊坐着,只盯着自己的隊員訓練。
後來兩人就坐在了一起。
孫賀安臉上沒有一絲加訓的不耐煩,看着認真的伍弋,目光越發的柔和。
等着到初四,蘇子棟也來訓練後,于是加訓的隊伍也增加了。
蘇子棟休息的時候說:“你們兩個人的節目很好啊。孫教,你說我是不是再往深了修一下?”
“不行。”孫賀安想都沒想的就拒絕了。
蘇子棟現在已經碰見了“天花板”,不是往深挖一挖,或者加兩個難度就可以加分的。
他需要的是突破,是一種觸動,一種超越。
與其“走鋼絲”一樣耍雜技,不如求穩。
有時候,等着對手失誤,也是一種戰略。
蘇子棟哽咽:“其實我還可以搶救一下。”
孫賀安揮手攆他,略略略略……
尹正學在旁邊看着蘇子棟和老孫皮,心裏難說的羨慕。
他隊裏就一個蘇宇,還是個只愛訓練的訓練狂,有時候他真的覺得好寂寞。
好像要軟軟的,乖乖的,可愛的小隊員找自己撒嬌哦~~
所以吧,他才會同意伍弋在他屋裏加訓,還會幫他拉柔韌性。
講真的。
和蘇宇在一起,真的好寂寞。
自己就像是多餘的一樣。
尹正學咬着小手帕羨慕地看着那兩個人,又看看即便坐下休息,也是閉着眼睛一副生人勿進的蘇宇。
以為我不知道你腦袋裏想着什麽?
除了花滑還能有什麽?
怎麽跳?
怎麽轉?
怎麽滑?
腦袋裏除了花滑,其他東西擠得幾乎一絲不剩,簡直孤寂的讓人覺得可怕。
就在這時。
伍弋輕輕拍了拍蘇宇的手臂。
蘇宇睜開眼睛看過去。
伍弋說:“我看你手上的凍瘡好了一點,我媽這次給我多寄過來一瓶,還有一些年貨,回頭給你拿過去。”
蘇宇搖頭說不用。
伍弋笑:“媽媽說謝謝你的照顧,咱們什麽時候回了S省,請你吃飯呢。而且加拿大比咱們A市還冷,帶過去可能會用得上。還有那些年貨,都是我媽媽自己做得,保證全天然無添加,如果擔心檢測的事,就先凍在尹教的冰箱裏,比完賽咱們再做來吃。”
蘇宇沉默了幾秒,然後點了頭。
尹正學托着下巴看兩個人的互動,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。
幸虧有伍弋。
若是沒有這個元氣滿滿锲而不舍的孩子圍着蘇宇轉,估計蘇宇身邊不會有一個同齡人吧。
“老孫,我真羨慕你。”尹正學說,“身邊隊員那麽多,還都很親近你。”
孫賀安笑了笑,也知道自己也有偏心的時候,要不是孩子們的本性都很淳樸,還不知道自己隊裏的隊員怎麽撕逼呢。
“這次就拜托你了。”尹正學抓住孫賀安的手,慎重地開口。
“放心吧,就那麽幾個人,我怎麽也會看顧過來。”
“蘇宇還是很乖的,絕不會給你惹麻煩,就是有時候過分內向了,有點什麽安排,請幫我務必通知到蘇宇,他絕不會敵視任何人,只是偶爾會有疏忽,可能沒聽見,可能忘記了,他……”
“放心吧。”
孫賀安點頭。
作為這次“世青賽”的花滑隊領隊,他有責任和義務照顧每一位參賽的隊員,而且尹正學這樣鄭重其事的拜托,也讓他心裏确實對蘇宇生出一絲特別照顧的想法。
其實這些天在一起訓練後,他也看出來了蘇宇心無旁骛的狀态,一心追求花滑的進步。
其實讓他挺看重的。
至少在蘇宇沒有升上成年組和蘇子棟競争之前,蘇宇應該是國內青年組裏最拿得出手的隊員,能夠在“世青賽”上拿下獎牌,為國争光。
他也很期待。
尹正學沒有資格跟過去,滿心的焦慮,生怕自己的心尖兒隊員吃虧,啰啰嗦嗦的當個老媽子,不停的拜托孫賀安。
孫賀安只能嗯嗯啊啊的答應,琢磨着小尹怎麽娘們兒唧唧的,這是有完沒完了?
大年初五。
下午的飛機。
參加今年“世界青少年冬運會”的選手,便在A市的機場集結完畢。
真正參加比賽的人,比國家隊裏看見的人多了很多。
就像少年組,大多還是在省隊和俱樂部,而且這裏可不光只有滑冰隊的隊員,還有冰球、冰壺、滑雪等等項目,總參賽人數據說是這次“冬青會”人數最多的代表隊。
足有三百多名選手。
只是冬青會持續的時間長,有一周的時間,大家都分批先走的,後走的,那就算這樣,今天出發的運動員也有八十來號人。
總局聯系航空公司,為他們包下了專機,再加上教練團隊,可以說是擠得滿滿當當的,多出來的一個位置都沒有。
蘇宇和花滑隊的人站在一起,核心人物就是孫賀安。
他是花滑隊的領隊,但是總教練張妮也來了,卻是以雙人滑教練的名義,看得出來,張妮對青年組這三對雙人滑選手很在意。
華國的雙人滑在世界的排名很高,參加大賽的選手也很争氣,去年為華國争下了三組名額,這次張妮是奔着金牌去的。
除此以外,還有少年組那邊參賽的教練和父母,都無法跟過去,就只能将孩子送到機場,千叮咛萬囑咐的,擔憂的目光裏,卻是滿滿的驕傲。
但也有少數的家庭環境不錯的家長,手裏也捏着登機牌,就等着坐半個小時後,同樣飛往加拿大的航班,去現場為孩子加油。
這裏,同樣還有一個離不開自家孩子的“大齡北鼻”。
尹正學。
連續好幾天,持續不斷騷擾孫賀安,簡直一副托孤的架勢,結果出發這天,這貨竟然推着行李跟他們一起出發了。
尹正學怯怯地說:我要去給我的心尖兒隊員加油,我都買花啦~
孫賀安一直斜眼看他,受不了這個“徒弟控”。
別人也是當教練,你也是當教練,你還沒長大嗎?就這麽離不開你家隊員啊?
真是垢了!
但是伍弋卻看着尹正學,眼睛閃閃亮的對蘇宇說:“尹教練真好,對你超級好啊。”
蘇宇無奈地看了眼尹正學,這話簡直無法回答。
這個教練,依懶性未免太重了。
啧。
登機的時間臨近,總領隊招呼着大家排好隊,各自項目的領隊教練就開始吆喝,少年組的孩子們紛紛對父母揮手道別。
有個媽媽竟然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哭倒在了爸爸懷裏,不像孩子要出去比賽,到像是孩子出國再不回來了。
一個機場,人生百态。
蘇宇想了想,在出發前的最後一刻,打開手機自拍了一張照片,通過微信發給了父母。
留言。
爸媽,我出發了。
伍弋即便上了機場車,還在低頭發消息。
他有很多的哥哥姐姐和老師,還有親戚朋友一大堆,他也沒嫌麻煩,沒有選擇群發,而是一個個名字點開,編輯着內容,然後樂滋滋地發出去。
最後,他擡起頭,看向蘇宇,說:“我突然覺得很開心。”
蘇宇看他。
伍弋說:“就是,這一次不是一個人了,好多的熟人,有教練,有隊友,還有你,就算去再遠的地方比賽,也不會怕了。”
蘇宇笑了。
冬日的暖陽照在伍弋的臉上,過于豔麗的甚至有些侵略性的容貌顯得格外的柔軟,眉毛變成了淺淺的金色,眼眸是倒映着陽光成了淺棕色,五官的邊緣模糊着,似乎有飛揚的塵埃在飄,看着軟軟的,毫無攻擊性的,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愛,如此的乖巧。
就像小動物一樣。
讓人想要摸一摸他的頭。
蘇宇這樣想着,卻沒有動手,他對伍弋始終保持着一份戒心,哪怕如今已經微弱的幾乎不存在了,卻會在最後一刻提醒他和伍弋保持距離。
不用太親近,像如今這樣,簡單的隊友關系,就夠了。
登上了飛機,大部分人是按照一早發到手上的登機牌找座位,但是也有熟悉的幾個人一定要坐在一起,商量好了換個座位。
領隊教練們也不會管,只要別太興奮了大聲嚷嚷就好。
蘇宇旁邊坐的是少年組的一個小孩,在這次的選拔賽裏拿了第一名,脫穎而出後,被選上了出國比賽。
父母可驕傲了,說話聲音很大,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家孩子是今年的少年組第一名。
小孩的眉宇間也有驕傲的神色,隐約間就像是看見才重生那會兒看見的伍弋,也是這麽驕傲,也是這麽閃光,也是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。
這孩子應該也是個外向的,期間試圖和蘇宇說話。
但是被蘇宇的氣場鎮住,話便少了很多,後來也不打擾蘇宇了。
伍弋坐在大前排,和孫賀安坐在一起,倒是想坐到蘇宇身邊,但是孫賀安顯然覺得教練應該和隊員在一起。
從A市到加拿大,就算是專機,也要飛20個小時左右。
空中的旅程相當磨人,隊員們很快就從興奮的狀态變成了一只只“死狗”,窩在座位上,用開了飛行模式的手機玩游戲,還有人在看電影。
蘇宇睡了一覺睜開眼睛,在天上。看會兒電影,還是在天上。睡一覺再睜開眼睛,依然在天上。
加拿大,太遠了。
後來,身邊那個小孩終于找到了同伴,換了位置,身邊從冰壺隊的隊員又變成速滑隊的隊員,中途還有個女隊員在他身邊坐了四十分鐘。
大約蘇宇太冷漠了,所以沒人能夠在他身邊呆上很久。
最後不知道怎麽的,伍弋就坐在了他的身邊。
這個時候已經入夜了,飛機裏的燈光變暗,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小毯子,到處都是呼嚕聲。
睡覺姿勢不太好,容易打呼嚕。
孫教練起身來巡夜,走到蘇宇他們這排的時候,視線落在伍弋身上兩秒,然後彎腰為他掖了掖背角,然後輕聲說:“還不睡?”
“白天睡多了。”蘇宇搖頭,他正在看最新上映的一部米國電影。
“早點睡。”
“嗯。”
孫教練離開後,飛機裏就徹底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從遠處飄來的機翼聲。
蘇宇看完了電影,終于有了一絲困意,他将耳機摘下來,轉頭就看見了伍弋滑下來的毛毯。
順手蓋上。
伍弋被驚醒。
迷瞪着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會,然後露出笑意,喊道:“宇宇哥。”
然後,挪了下身體,就将頭靠在了蘇宇的手臂上。
很快,蘇宇便感覺到了手臂上的沉重。
蘇宇沒有動。
他感受到了伍弋那一眼裏的依賴。
在這樣前往異國他鄉的路上,坐在身邊的是即将一起奮鬥的同伴,面對來自于全世界的強勁對手,這一刻關于兩人即将攜手奮戰、面對所有挑戰的想法,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蘇宇心裏的柔軟也随之浮現,輕輕地調整着坐姿,将毛毯拉起來,緩緩地閉上了眼。
作者有話要說:
怎麽看。
還是覺得51挺好的。
我果然還是喜歡這孩子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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